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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场门口的狗

作者:李 娜 责任编辑:何娟 2019-11-12 10:41:28 来源: 正北方网-北方新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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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字街上有个老市场,市场门口常年卧着一只长毛狗,一身脏兮兮的毛发纠结在一起,一口狗牙已经变成了獠牙,丑陋地龇着,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去咬人。

狗躺在市场门口的臭水沟旁,渴了就喝臭水沟里的水,饿了就进市场里去溜达。都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,这只狗就是一只爱多管闲事的狗,大人打小孩它要在周边示威性地转两圈,情侣吵架它也要紧张兮兮地吠两声。狗总是被人追赶咒骂,人们用砖头石块丢它,小贩也经常提着扫帚前来驱赶。但是无论人们怎么对待狗,狗依然死死守在市场门口,倔强地将市场视作自己的领地。

一天,一个光着上身趿拉着人字拖的青年进了市场,一双小眼睛四处瞅,嘴里叼着的牙签来回转,他走到菜摊前抓起一颗西红柿,嫌弃地瞧了瞧,又扔回菜堆里,刚磨好的豆腐也被他抓出几个脏兮兮的手印。卖鱼的就在附近,刚从鱼塘里捞回来的鲤鱼正在塑料盆里翻腾跳跃。青年来了兴趣,他蹲下去,把手伸进水里使劲搅动,鲤鱼受了惊吓,四处游窜,激得水花四溅。卖鱼的听到响动,扔下案板上的鱼冲了出来,外面的景象叫他傻眼:地上发了水灾一样湿漉漉的,鱼鳞鱼鳍顺水流淌,活鱼更是从盆里跳到了地面上,好几条都张大了嘴巴在泥地上打挺,一旁蹲着个青年,手里拎着条大鲤鱼甩来甩去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还挺有劲,看我不甩晕你!”

小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年跟前:“你小子谁啊你!”青年被吓了一跳,手里的鱼落到了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泥水溅了小贩一裤腿,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。青年平时好吃懒做,打起架来却十分勇猛,他抡起拳头就朝卖鱼的砸去,卖鱼的占了下风,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,慢慢地就失了先机。

人群中窜出一条狗,闪电一样扑向两个人,青年发出一声惨叫,随即倒在地上,捂着小腿嗷嗷直叫。众人定睛一瞧,青年的小腿被狗牙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,血顺着腿往下流。狗在一旁龇着牙喘着粗气,喉咙里发出可怕的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。狗很机灵,冲着青年吠了几声就向外逃跑了,转眼就消失在了纵横交叉的巷子里。卖鱼的捡起地上的鱼扔进盆里,转身进了店堂,不再理会青年。青年“哎哟哎哟”直叫唤,四下却寻不到肇事狗的踪影,只好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朝着市场外走去。

冬天很快就到了,人们惊奇地发现,消失了很久的狗又回来了。狗不爱朝门口卧了,直往市场后的小巷子里钻,有小贩偷偷跟着去看过,发现后墙上有个破洞,破洞里有一窝刚刚出生还没睁眼睛的小狗。又一个月过去了,小狗出窝了,四只小团子跟着狗在市场门口来回跑。

这天,小贩们陆续开张,忽听得门口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,一个青年手里拎着一根铁棒,气势汹汹地下了车,朝着狗卧的地方走了过来:“终于让我逮住你了,看你往哪跑!”说着就抡起铁棒,朝着狗砸了下来,狗狂吠,面目狰狞,两只眼睛里射出了锋利的光。

青年瞧着狗的气势,不敢轻举妄动,只好举着铁棒同狗对峙。市场里的小贩都出来了,冷眼瞧着青年。卖鱼的冲狗呵斥一声:“过来!”狗岿然不动,卖鱼的直跺脚:“蠢狗!”几分钟过去了,青年发了狠,抡着铁棒胡乱砸下来,狗左躲右闪,也不甘示弱,逮着空隙就朝青年的小腿攻击。卖鱼的气坏了,从一旁跳了出来,正迎上青年的铁棒兜头劈下来,砸在后背上。狗这回急了,斜刺里冲了上去,照着青年的脚踝就要下嘴。青年见势不好,跨上摩托车跑得无影无踪。

卖鱼的挨了打却很高兴,摸着狗头边笑边喊疼。小贩们围了上来,都笑卖鱼的傻。卖鱼的却心平气和:“我就是觉得,人活着不能不如一条狗。”大家静默了,没人再搭话,也没人再说卖鱼的缺心眼。

从那天后,卖鱼的还是继续卖鱼,狗还是领着小狗卧在臭水沟旁,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,但又仿佛又有些变化,具体是什么呢?卖鱼的说不上来,其他人也说不上来,只是觉得生活里还是美的东西多,恶的东西少,你说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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